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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迹越擦越多。
「警官,我一出来,妈不在了,儿子也不见了,怎么会、怎么会这样!那我在里面,努力减刑,到底为了什么……」
「许先生,你别急,相信我们,我们会尽全力去盘查的!」
阿茂双手合十放在胸前拜拜:「拜托你们,真的拜托。」
何警官在房间里转了一圈,看见墙上的万年历,咦了一声。
「许先生,你妈是什么时候过世的?」
我知道他为什么会奇怪。因为挂着的万年历,是三年前的。
每日清醒着数日子,实在太痛苦,干脆不数了。
阿茂回答了他,顿了顿,突然提到:「还有一件事,我去拜我妈的时候,发现她坟头的土有翻动的痕迹……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去挖了我妈的坟。」
何警官蹙起眉头:「我知道了。我们现在去看看。」
我跟着他们去到埋我的地方。孤零零的一块碑,杂草倒没怎么长,应该是阿茂来的时候除掉了。
「孝子许山,孝女许桃?许先生,这怎么没有你的名字啊?」
何警官读那块碑上的字,奇怪地问。
「他们?也敢自称孝?」阿茂咬牙切齿。
何警官尴尬地扯起嘴角笑了一下,摸一下鼻尖,低下头看土路。
看到有脚印,他蹲下来观察了一会,接着面色凝重地对阿茂说:「这两排脚印,来的时候浅,走的时候深,我可能需要……」
何警官话没有说完,阿茂领会他的意思,犹豫了一下,还是点了头。
挖开是什么结果,我早就已经知道了,可怜阿茂看到空荡荡的坟堆眼睛红得像杀疯了的斗牛,气得直发抖。
「摸摸头,仔呀你莫愁。」
我徒劳地在心里念着。想靠近阿茂一些,却怕冷着他。
我想像以前安慰他时一样一边念着童谣一边摸摸他的头,可也做不到了。
「我妈跟我说过,一个人做什么事情,结果都在将来等着呢。做好事,结善果,做坏事,遭报应,那些恶人,尽管等着吧。」
我跟着他们脚步沉重地下了山,刚巧看见小安的那辆黑色车从前面开过。
何警官又「咦」了一声:
「你们村,还有能开奔驰的人物呀?」
阿茂无力地摇头:「我不知道,我离开久了,跟不上他们了。」
何警官点点头,拿出笔记本,记下小安的车牌号。
5.
阿茂自己一个人在家里住着,我看他过得太苦了,不忍心继续看。
又怕我长时间待着影响他的身体,飘飘荡荡,去看许山和许桃怎么样了。
去到张老板的院子里,已经不见了他们的踪影。
那口棺材,被遗弃在院子外面的林子中。
许山和许桃走的时候,没有把棺材带走。
别墅里,气氛悠闲舒缓。
张老板不在家,他老婆躺在沙发上,脸上敷着黄瓜,一副悠闲的样子。
这次家里还有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在房间里打游戏。
少年长得清秀,美中不足的是,耳朵旁边有一块黑色胎记。
看到那块胎记,我一瞬间把所有因果都串了起来。
原来是这样。
我按下心中的震惊,准备分别到许山和许桃家看看他们怎么样了。
许山的家离这里近一点,我按着记忆,来到许山的家。
没想到,楼梯里面飘着浓浓的香烛味。
邻居们捂着鼻子,纷纷骂着:
「许家人真是遭报应!现在这样,真是活该!」
「朱依云平时那趾高气昂的,还当自己是有钱千金呢?遇着了事,连贵一点的大师都请不起。」
许山家门口贴着三道黄符,却拦不住我,比村长请的差远了。
我穿门进去,家里满地的米,真是糟蹋粮食。
许山在阳台打着电话,朱依云头发凌乱,跪在神龛面前。
手里发着抖,拿着三炷香,已经烧了一大半。
嘴里念念有词:「妈,是我以前性格跋扈,但不是存心跟您过不去,这次请您出来也是事出有因,许山下岗了没有工作,家里孩子又急着上学,只是、只是没有想到,会弄丢您的身体……」
我凑过去看的时候,那三炷香就灭了。
就在这时,窗边闪过一道白影。
朱依云一个哆嗦,仿佛一下子被抽空,整个人瘫软在地。
我飘出去好奇地看了看,有人在楼上吊下一块白布。
往上飘,看见一个高瘦的影子,是小安。
许山抓着电话过来,表情难看地问朱依云:「大师问,除了这次这件事,你以前还做过什么对不起妈的事?」
朱依云脸上的肌肉抽了抽,有点害怕地看着居高临下的许山。
「我……」
「你不说,大师怎么救我们?」
许山等急了,蹲下身揪住朱依云的衣领,一下子把她硬拽起来。
朱依云哆嗦着还不说话,许山高高扬起了巴掌。
「我说!我说!……那碗香灰汤,是我自导自演的!还、还有……妈出车祸那天,我按掉了十几个她的电话……但是、我真不知道有这么严重呀!」
「你真是!唉!你真是……」
那个巴掌最终还是狠狠落下,清脆的一声,打到朱依云脸上。
6.
那个巴掌最终还是狠狠落下,清脆的一声,打在我脸上。
我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养育了二十多年的儿子,他气得面目全非,像个魔鬼。
「我们接你进城,是想给你好好养老,可你总是一而再、再而三地针对小云。我不知道你从什么地方得知小云肚子里的孩子是女孩,我都没说什么,你就急着送什么转胎药,你知不知道,封建迷信是会害死人啊?」
朱依云捂着肚子,在一旁抽泣着帮腔:
「妈,你这种重男轻女的思想得改改了,幸好这一次,我发现了汤底下的东西,不然这个孩子,可能就、就没了……妈,你摸摸,她在踢我呢。这么可爱的孩子,你舍得让她死吗?」
「我没有,不是我放的。」
说完这句话,我坐到沙发上,不跟这两口子吵。
到他们家的这半年,我帮他们洗衣做饭扫地拖地,为着照顾儿媳妇和肚子里的小孙孙。
朱依云表面温柔,心里却歹毒,总是怀疑这怀疑那,对我诸多不满。
甚至有一次,直接指着我骂:「你这个老变态,为什么总是用你们的土话和许山交流?有什么我听不得的?」
我说:「我的普通话不好,说了让人笑话。」
「狗屁,骗人,你这个老寡妇,是不是喜欢你儿子!真恶心!」
这样的话,背着许山,我听了很多。但我念着她怀孕了心情不好,我也曾经感同身受,都忍着。
每次发生这样的事时,我都默默坐到一边,看着窗外的天色。
那天格外阴沉。
许山直接进了我的房间,把我的衣服都一股脑塞进一个袋子里,然后丢出了门外。
我睡过的床单,用塑料袋装着,也丢了出去。
我看着他进进出出,站起来想拦着他,被他一把推到地上。
最后他把我关在他们的房子外面,对我说:「我一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。」
我抱着丢出来的衣服床单走出楼时,大雨刚好下起来了。
想到女儿也因为女婿不要我了,伤心的眼泪一直掉、一直掉。
我的视力,从那之后变得很不好。
所以把别人错认为自己的儿子,许山也不能怪我。
7.
我这个死了也被儿子驱逐的鬼魂,还想再看女儿一眼。
许桃当初进城闯荡,才十八岁就一意孤行地想要嫁给一个大了她二十岁的男人。
她兴奋地打电话给我,我却皱起眉头。
「年纪大了,死得早,像我这样不能够白头偕老,到中年的时候会很辛苦的。」
我苦苦地劝许桃三思,「再等两年,等你过了结婚年龄再说这事,好吧?」
许桃嫌我说话难听,把电话挂了。
过了几天,她那个男朋友开着车到村里来接我,说要亲自照顾我,到城里享福。
村里人都羡慕我,女儿找了孝顺佳婿,儿子虽然入赘,但好歹家里那是真金白银。
「别看崔姨老公死得早,她那么善良,福气都在后头呢!」
我听着这些话,自己也以为熬出头来了。
准女婿姓李,挺着个啤酒肚。
虽然外形不佳,工作也忙常常出差,但对许桃是无微不至的关怀,对我也是贴心地照顾。
在他们家住了三个月,我放下了对小李的戒心,打算打道回府,不打扰他们了。
可就在小李为我设了饯行宴的那天,我去上个厕所,出来的时候,听见他在打电话。
亲昵地叫着电话那头的女人「老婆」。
他的电话音量大,那边的女人的抱怨我也听得清楚:「老公,你这次出差怎么这么久,孩子每天都念叨爸爸,爸爸呢?」
如果对面的女人是正牌老婆,那我女儿岂不是成了小三?
我这次死不松口,说什么都不答应许桃嫁过去。
因为她从小就是争强好胜心比天高,如果让她知道自己无意做了小三,以她的性格,还不得寻死觅活好一阵。
也许这次我真的做错了。
我总是自以为是,好像做什么事都是为了她好,但是事实上她感受到的是爱还是负担,我并没有去了解过。
我把许桃骗回家,把她关起来,苦苦劝她:「那男人真不是好东西,我不许你把大好青春打在他身上!」
许桃说什么都不听,绝食。无奈之下,我只能说出真相。
但她隔着门板,笑声森森:「我是真的很爱他。」
小李过了几天又来了,一进门就跪在我跟前:「妈,我已经离婚了,你放桃子出来吧,我是真的爱她。」
我态度坚决,说什么都不放。
两个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求我,先软后硬,后来许桃连赌咒发誓的话都说出来了。
第二天,许桃把家里的窗弄坏了,和那个男的一起走了。
走的时候,留下一张字条。
密密麻麻一大串,写了这么多,我着急,想知道说了什么。
我看不懂字,找了村里识字的人看,他们看完,无不是一脸奇怪和尴尬。
他们读出来:
「从小和同学一起上学,我都因为每次午饭只能拿出白米饭而羞愧。
「你做过最错的事情,就是每逢集市都带我进城。不进城,我就不会知道外面有多繁华,自己有多卑微。
「和你生活在一起,让我感觉很痛苦。我不敢想象,如果这次我不逃走,我以后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。
「我以后不会再叫你一声妈,这辈子也不会回到这里。就算他不离婚,我也会跟他走……」
后面说了什么,我没有听完,我急忙把纸条抢回手里。
我又做错事了。
都怪我不认识字,这下村里都知道许桃做了小三,从人人都羡慕我,变成了人人都讥笑我。
被儿子赶出家门后的那一年春节,我自己养了一条狗叫闹闹。
别人都在合家团聚,我做了一桌年夜饭,等到春晚都倒数了,儿子和女儿不仅人影没见,连电话都没有一个。
一条狗在我院子里徘徊,抬起前腿搭着饭桌,对着桌子上的鸡腿流口水。
我给了他鸡腿,他就不走了。
希望闹闹能让这个死一样寂静的小院子热闹起来,陪着我度过寂寞的余生。
8.
许桃的情况,当然是很不好的。
她离开我之后不到一年,怀孕了,但小李人去楼空。
她用尽所有手段,都找不到那个负心汉。
她试过回家,但是一进村口,人们就看着她笑起来。
她从此更加恨我,恨我不识字,把她的字条给了别人看,还传的到处都是。
我飘到许桃家,其实我不知道她家在哪,但是就算死了,母女之间依旧「心有灵犀」。
失踪的阿海不是我的亲孙子,我想找他,却感受不到他。
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的孙子小杰,这回终于见着了。
小小的房间里,他抓着笔,好像在写作业。
写着写着,他听见房间里的哭声,过去拍拍门,稚声稚气地说:
「妈妈,别哭了,外婆不会怪你的。
「妈妈,我饿了,我想吃饭。」
房门打开,许桃脸色憔悴地走出来,摸摸小杰的头,无意识地说:
「摸摸头,仔呀你莫愁。」
当她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,转身伏在墙上,嚎啕大哭着。
但是眼泪已经哭干了,她只能干嚎,像一匹受伤的野狼在山林里嚎叫。
「妈妈,不哭。」
小杰抱着她,小手伸着,努力地想够着许桃的头。
「小杰你知道吗,每次我们遇到事情难过了,你外婆就会抱着我们摸摸头,就重复这句话。
「她没读过书,说不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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